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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攖寧女丹修煉思想初探

2018-01-31


范麗君


陳攖寧(18801969),原名元善、志樣,字子修,道號“圓頓子”,是龍門派第19代傳人。他一生喜好老莊,自取“攖寧”為名,即來自于《莊子·大宗師》“攖寧也者,攖而后成者也”。在20世紀初的道教發展史上,陳攖寧是很具有影響力的人物。他在科學主義盛行的時代弘揚道教內丹養生學,首次倡導仙學獨立,使道教內丹修煉學得以保存下來,對道教內丹養生文化的發展起了積極的推動作用。

陳攖寧女丹修煉思想在道教內丹學上占據很重要的位置。所謂內丹,是相對于外丹而言的。“什么是內丹?扼要地說,就是神仙家借助燒制外丹的經驗、理論、術語等來煉養自我生命。他們以人體為丹房,以心腎、丹田為爐鼎,以人體精、氣、神為藥物,真意和呼吸為火候,‘假名借象’,在人體內部‘煉丹’,以求長生不死,化形羽化。”郝勤先生的這個定義,以外丹而形象地定義內丹,體現了內外丹的聯系。

內丹學就是借用一套外丹的語言來表現人體內部修煉的原理、工夫和成果的學問。然而,在道教內丹學內由于個體的差異性,修煉的方式也是靈活多變的。不同的個體,由于其自身具體情況不同,對丹法的選擇也不同。在這些眾多的個體差異性中,由于男女性別不同而使修煉者在具體方法的選擇上呈現出的差異尤為特殊。因此,在道教內丹學中,建立一套適用于女性修煉的全面而系統的方法是非常必要的。經過長期的理論與實踐方而的探索,專門論述女子丹道修煉的理論越來越豐富,同時也涌現出許多女子內丹修煉家和關注女子內丹修煉的男性修煉家。其中,陳攖寧關于女丹修煉的思想可謂獨樹一幟,隨著其理論與實踐的不斷充實進步,逐漸發展為女丹修煉的重要派別之一。

目前,關注道教內丹學,尤其是女丹學的人越來越多。中國社會科學院哲學研究所研究員胡孚琛曾作《道教內丹學揭秘》一文,從現代科學和哲學的角度切入,剖析了內丹學的基本理論與構架,初步揭開了內丹學的神秘面紗。此外,胡先生還在《道教與仙學》、《道學通論:道家·道教·仙學》兩書中論及女丹修煉的施行方法。中國社會科學院世界宗教研究所研究人員戈國龍作了一篇關于內丹學的博士論文《道教內丹學探微》。這篇論文以內丹學的重要范疇如順逆、性命、陽陽和有無為等為切入點,詳細闡發了內丹學的傳統義理,又從現象學與解釋學的角度對它們進行了現代詮釋。吉林大學哲學社會學學院博士連遙作《論內丹學體系的邏輯建構》一文,從邏輯學的角度確立內丹學的軸心范疇和邏輯起點范疇,并試圖從邏輯學的角度為內丹學尋求自我論證。這種關注內丹學理論體系的邏輯建構的文章是非常新穎的。

有人熱衷于研究道教內丹學,有人卻把范圍縮小,著重研究女丹學。曾任《武當》編輯的孔德先生曾作《女丹匯解》、《女丹功典籍注解》,重在對他認為有價值的女丹詩詞作注解,使其盡量通俗易懂,以度有志于修道的女子。四川大學道教與宗教文化研究所2006級碩士戴楨曾作《孫不二女丹功法淺述》一文,對孫不二元君清凈派修煉方法進行了研究。中國社會科學院研究生院碩士朱滿玲則作《女丹的精神》一文,從女性文化的視角揭示女丹追求自由、平等和博愛的精神。

綜上所述,學術界對道教內丹學的研究越來越多,更有不少人熱衷于道教內丹學中的女丹學。但是,對陳攖寧女丹修煉思想的研究比較少。廈門大學哲學系吳大振曾作《陳攖寧的女丹修仙思想初探》,對陳攖寧的女丹修仙的思想淵源、女子修仙與年齡、女丹派別及具體的修煉方法進行了梳理,但對陳攖寧女丹修煉思想特色及其在內丹學上建樹等方面的研究尚不夠深入。

本文也是研究陳攖寧女丹修煉思想的,與前人不同的是,本文除了對陳攖寧女丹修煉思想重要內容進行整理之外,還嘗試探析他的女丹修煉思想特點及其在道教內丹學上的建樹。對他的女丹修煉思想的整理不是簡單的重復,而是從理論和實踐兩方面展開,在理論上為女丹修煉尋找立論依據,在實踐上考察具體修煉方法。至于對陳攖寧的女丹修煉思想特點的探究,可以從他的修煉思想本身分析,也可以結合他的思想所處的時代背景分析。總之,本文的目的是對陳攖寧女丹修煉思想進行一些闡述之后的挖掘,肯定他在道教內丹史上的顯要地位。

  1. 陳攖寧女丹修煉思想概述

    女丹修煉思想是陳攖寧仙學修煉思想的重要組成部分。陳攖寧之所以對女丹修煉思想進行專門研究,與當時的時代背景是分不開的。仙學修煉的思想與方法古已有之,在漫長的封建社會中,受男尊女卑禮教的影響,女子通常是沒有機會或權利去修煉的,仙學修煉的人多為男子,對仙學修煉的探索也都是為了男丹修煉服務的。而關于女丹修煉的研究幾乎一直處于萌芽狀態,發展緩慢。直到20世紀初,受五四運動與新文化運動的影響,民主、自由與平等的思潮開始影響中國,男女平等的呼聲逐漸高漲,這一思潮也不可避免地對仙學修煉產生了影響。陳攖寧順應潮流,在仙學修煉中強調男女修煉平等(“在神仙家眼光看起來男女資格是平等的”),并且凸顯了女丹修煉的價值。


    受男女平等思想的影響,陳攖寧不僅在態度上肯定女丹修煉的地位,而且在實踐中重視女丹修煉。由于歷代關于女丹修煉典籍的缺乏而給女子修道造成諸多困難,他下了很大的功夫去研究女丹修煉,既豐富發展了女丹修煉思想,也為女子修煉者具體行功提供了指導。“女丹修煉的正式書籍,向來較少。清末以來的修煉高真,直至近代陳攖寧先生,有見于此,在提倡道家修煉的同時,也很注重女子丹法的研究,由此女丹修煉的學理及方法,得以留傳下來。”陳攖寧對歷史上留下來的女丹功法典籍進行研究,從丹法的角度為女丹修煉劃分了派別,并尊孫不二元君派為女丹之正宗。他對孫不二元君派的修煉方法很有研究,曾作《孫不二女功內丹次第詩注》,務實而又詳細地闡述了女丹修煉的各階段功法,這對于女子修煉有指導意義。此外,他還對曹文逸真人派的《靈源大道歌》作白話注解,刪定了《女功正法》。這些研究構成了陳攖寧女丹修煉思想的豐富內容。

    雖然,陳攖寧女丹修煉思想的形成是道教內丹學在新的歷史環境中的必然產物,但是就他對女丹修煉的關注而言,卻不能忽視他與呂碧城女上的道緣。他所作的關于女丹修煉的諸多研究與探索,都與呂女士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11陳攖寧與呂碧城女士的道緣

    呂碧城1883年生于山西太原的一個書香世家。父親是山西學政,家里收藏書籍超過萬冊。母親是一位接受過詩學教育的知識女性,對子女的啟蒙教育非常重視,常常兼任老師,親自教授子女。在這種文化氛圍濃厚的家庭壞境中,呂碧城“自幼即有才藻名,善屬文,工詩畫,詞尤著名于世。每有詞作問世,遠近爭相傳誦”。十二歲時,由于父親的逝世,家道逐漸衰落,她與汪氏的婚約也隨之被毀,諸多變故給她以沉重的打擊。但是也正是由于此番變故,呂碧城此后的人生路線發生了重大轉變。她到天津探訪女學并加盟《大公報》,借助于《大公報》,她發表多篇女學文章,不遺余力地宣傳女權思想。她的身份和地位隨著其閱歷的增加而提高。1912年,呂碧城擔任袁世凱總統府秘書,數年之后,又因反對其稱帝而辭職離京。這期間,她心情沮喪,苦悶無法排解。“松篁交籟和鳴泉,合向仙源泛舸眠。負郭有山皆見寺,繞堤無水不生蓮。殘鐘斷鼓今何世,翠羽明鐺又一天。塵劫未銷慚后死,俊游愁過墓門前。”這首悼念秋瑾的詩便是她當時心情的真實寫照。1916年,“碧城從道學家陳攖寧問學”。 自此,便開始了兩人頗具傳奇的一段道緣佳話。

    呂碧城堪稱民國第一奇女子:她才華出眾,是近代卓越的女詞人;她主筆《大公報》,被譽為“中國第一位女編輯”;她有膽識有才干,參與創辦北洋女子公學;她將人生的每一步都走得風生水起,最后卻皈依三寶,成為在家居士,法名曼智。而這位奇女子與陳攖寧的一段道緣,促進了他的女丹修煉思想的形成。

    由于歷史因素影響,女丹修煉缺乏系統的埋論指導。陳攖寧收了呂碧城女士為弟子,對她的修煉指導必然不能與男子修煉等同。這就迫使他對女丹修煉探索,以便給予女弟子修煉上的正確指導。“他非常希望呂碧城信仰道教,并為發揚道教仙學及女丹貢獻力量”。為了使呂碧城深入了解女丹,陳攖寧精心選擇了孫不二元君派的主要道書《孫不二女丹詩》作為講道的主要資料。”

    在陳攖寧看來,《孫不二女內丹詩》是女丹修煉的經典,然而自此詩流行于世以來,沒有人為它作過注,因而對于初學者來說,是有困難的。當時,呂碧城女士跟隨他學道,對這一經典的闡釋是必不可少的,否則無法指導她修煉。于是,陳攖寧專門編寫了《孫不二女功內丹次第詩注》,包括孫不二元君事略、次第詩原文、凡例及詩注等內容。陳攖寧對這項工作投入了極大的心血,功夫做得非常細致。為了便于呂女士理解,他把孫不二詩中哪段功夫是男女可同用,哪段功夫又是女子獨用,都標注得非常清楚。

    陳攖寧道教仙學造詣極高,他引經據典、深入淺出地對女丹修煉的功夫進行了闡釋。除了對《孫不二女內丹詩》作注,陳攖寧還向呂碧城講解了《女丹十則》,對她提出的問題進行一一解答。后來,他還撰寫《答呂碧城女士三十六問》。在此過程中,陳攖寧除了向呂女士授受講解女丹的修煉原理,還與她就實踐中每一步的具體效驗展開了一系列討論。通過兩人的共同努力,陳攖寧的女丹修煉思想逐漸形成其獨有的特色。呂碧城最后放棄道教,成為佛教在家居士。陳攖寧為此而失望,但是對于由指導她而研究女丹修煉思想的舉措,陳攖寧還是表示積極肯定且不后悔的。他把《孫不二女功內丹次第詩注》、《答呂碧城女士三十六問》刊登在道學刊物《揚善半月刊》上,希望能對那些有志于女丹修煉的人提供幫助。

    12陳攖寧女丹修煉的理論基礎

    陳攖寧女丹修煉思想的形成原因,一是時代的發展對仙學修煉提出的要求,另一個則是他與呂碧城女士的一段道緣,為了幫助呂女士修煉而整理研究了女丹典籍,為女丹修煉提供了豐富的理論與實踐性指導資源。

    女丹修煉的操作方法雖與男丹修煉存在差別,但其理論根源是一致的。也就是說,兩者的立論根基是相通的,我們可以只說仙學修煉的理論基礎而不做男女之辨。陳攖寧在他校訂的《女丹詩集續編·清心寡欲第一》中說:“男女金丹地不同,陰陽一理實相通。意思是說男子與女子基于生理上的差異而在某些步驟做功時有不同,但是修道的原理是統一的,是一致的。

    此外,在陳攖寧的女丹修煉思想體系中,他的研究重心是落在女丹修煉的具體方法之上,尤其是斬赤龍等女丹修煉獨有的功夫上。在他與女弟子呂碧城談論修煉的記載中,話題也通常圍繞女丹修煉的特殊功夫以及由這些功夫而產生的效驗展開。在他一些好道女上的書信往來中,同樣是注重女丹修煉的命功的。在下手做功的時候,他非常強調男女之別,而在涉及修煉的理論基礎問題時,則不分男女之別。因此,我們在分析闡釋陳櫻寧女丹修煉的理論基礎時,同時也是為男丹修煉尋找理論依掘,也是整個仙學修煉的理論依據。它們在內涵上是一致的。

    121陳攖寧女丹修煉的理論以道家理論為基礎

    陳攖寧女丹修煉是道教內丹學的重要內容。道教內丹學的理論以老莊道家和道教哲學的宇宙論為基礎。在道家看來,道是充塞于天地之間的虛靈之氣,是萬事萬物的本原。“道者何?太和一氣,充滿乾坤,其量包乎天地,其神貫乎古今,其德暨乎九州萬國。胎卵濕化,飛潛動植之類,無在而無不在也。道之大何如也?顧其為體也,空空洞洞,渾無一物,若不見,為有余;及其發而為用,沖和在抱,施之此而此宜,措之彼而彼當。《詩》曰:‘左之左之,無不宜之;朽之右之,無不有之’。真若百川朝海,而海不見盈也。不誠為萬物之宗旨哉?

    萬物之宗旨,萬物之本原,不能從物質的角度來理解,道不是物理學上萬物發生的最原始、最細微的顆粒,它是虛的、無形的。“大道無形,生育天地。大道無名,發育萬物。圣人以有而形無,實而形虛,顯呈此至隱至微之一物曰谷神。谷神者,空谷之神,問之若答,應焉如響,即不死也。”道至隱至微,猶如空谷之神,我們看不見、摸不著它,但是在空谷中呼喊卻會聽見實實在在的回音,因此,道是看似虛無而實有的,只不過這種“有”不同于一般物質實體的“有”而已。道是萬物之本,因為它看似虛無卻實有,有時也被稱為太極無極之理。

    道家所言之道是生發萬事萬物的根本,且它的存在是絕對的,不會因為萬物的產生或消亡而存在或不存在。女丹修煉的理論依據與道家之道有關系。仙學家認為,道生發萬物,人也一定稟道性而生,道炁長存,因而人先天有從道繼承而來的長存“基因”,只不過是在后天俗世中蒙蔽了它,只要再次識得它,固守它,修煉它,使它潔凈明亮,就可得長生。

    我能效天地之無為而行,生生不已,即盜天地之元氣也。其實有何盜哉?人與天地同一理氣,顧何以天地長存,而人物則有生死耶?”“人之修煉,無非效天地之法象,順造化之自然,有何景象?如謂實有物事橫橫亙于中,要皆后起之塵緣,殊非我本來之面目寂然湛然天然自然者焉。”道是永恒不滅的,然而現實中人卻有死,仙學修煉家認為通過修煉可以使人避免死亡,而像道一樣獲得永生。這樣,他們就在繼承道家思想的基礎上,為仙學修煉找到了理論依據,陳攖寧女丹修煉思想的立論也是遵循這一路線的。

    122陳攖寧女丹修煉理論核心在順逆觀

    老子的《道德經》提出了“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的宇宙演化圖式。作為宇宙萬物之根本的道從虛無中生發出先天一炁,先天一炁生陰陽二性。陰陽二性交感,產生精、氣、神,繼而演化出紛繁復雜的世界。

    人的生成發展也與宇宙圖式相感應。在父母陰陽兩性交合時,宇宙先天一炁被招攝入母腹之中,形成胎元,處于混沌狀態的胎兒,相當于道生一之一。等到嬰兒成形、降生時,神炁有所分,相當于一生二之二。,嬰兒長大成人時候,精氣開始有漏,情欲開始萌動,相當于二生三之三。此后,俗世對人的膨響越來越深,而人所稟賦的先天道性也越來越被蒙蔽而看不清,直至最后步入死的地步。

    從上述分析可以看出,不論是宇宙演化圖式,還是人的生成發展模式,都是從順行的角度來看的。“內丹學的基本原理是認為宇宙演化和人體生命都可以從逆的方向上進行反演的思考。順則生人生物,逆則修煉成仙。陳攖寧女丹修煉的理論核心也在順逆觀。

    戈國龍在他的博士論文《道教內丹學探微》中,對內丹學順逆的演化進行了形象具體的說明。“如果我們用數字‘0’來表示‘道’和‘虛’的層次,用‘1’來表示‘先天一炁’或‘混元一氣’的層次,用‘2’來表示‘神與氣’或‘陽陽’的二分層次,用‘3’來表示‘精(形)、氣、神’的三元層次,那么‘0123……萬物’則可用于表示‘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的順向演化,而‘萬物……3210’則可用于表示‘煉精化氣、煉氣化神、煉神還虛(道)’的逆向演化。”在這種形象的表述中,仙學修煉順則成人、逆則成仙的核心觀念得到了具體闡釋。

    陳攖寧女丹修煉思想以順逆觀為核心,提倡一種“我命由我不由天”的精神,鼓勵女子修道者逆修,最終實現與道合一,羽化登仙。女子修煉,關鍵的功夫在斬赤龍、煉形質,這就是逆的過程。因為如果順乎自然之道,女子二七行經,而且自行經始就具備了受孕凡胎的條件,但是月月損耗身體精氣血,仙道要女子修煉時斬斷赤龍,使精血不再下漏,子宮內結的不再是凡胎,而是丹胎。這種功夫是逆自然造化而行的,目的是奪自然造化之機,使女子自己掌掘生命大權。“ 丹道只在一逆字,順于凡母則成胎,逆受靈母則成丹。”可見,陳攖寧女丹修煉思想是重注逆修的,貴逆不貴順也是他提出的仙學修煉四大原則之一。

    123順逆觀的根本目標在于返本還原

    從內丹學的順向演化與逆向演化中我們可以看到,道是萬物的本原,而現實中,由道順向演化生發的萬物永恒性逐漸降低,人也是一樣,雖然稟先天之炁而生,但是不能長久生存,總有命終的時候。為了使人像道一樣長存不朽,仙學修煉家提倡逆修,而逆修實際上就是返本還原

    在仙學看來,逆修對人而言不是荒誕之事,只是復命而己。這條路線是否行得通是由人的“基因”決定的,此處“基因”的意思指的是人固有的道心、道性。仙學承認道心在每個人身上都是存在的,因而從根本上,每個人都有成仙的可能性。人稟賦道心而生,日后由于在俗世中迷失了自我、蒙蔽了道心而不可長生,但此時道心只是被蒙蔽了,沒有消失,只要人覺悟,識得道心,使其明亮,固守它,返本還原依然可能。“夫返還亦非難事也。佛云:‘回頭是岸’,儒曰‘克念作圣’,只在一念之間焉。所謂‘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者,何其便而易耶?”累于俗世的人只要先學會把視線從外界轉入自身,返觀內照,就是踏上了復命之路。

    從道至人,道性貫乎其中,理想狀態中,人應該效仿天地之法象順道而行,言行都應該合陰陽之理,順大道而行,最終得道成仙。凡人累于世俗而離道,現在要復命,返觀內照,類似于離了軌道的火車重返其軌。火車脫軌,必然不能正常運行,還會發生事故,此時非得返其道,才能使火車恢復平穩運行的狀態,人亦如此。離道的人就像脫軌的火車一樣不能行使自己的使命,卻會讓自己愈加受傷害,只有返其道,才能復興自己的使命,依道性而活。這才合乎人的本性,既然是合乎人的本性的做法,逆修就沒什么奇怪可言了。“ 煉丹之法別無奇異,只是煉自然之藥,成自然之丹。”

    總之,陳攖寧女丹修煉的理論是在繼承道家思想宇宙生成論的基礎上,以順逆觀為核心突出仙學修煉奪天地造化之機的特色,弘揚了“我命由我不由天”的精神。

    1.3陳攖寧女丹修煉的具體方法

    女子得道真人所著的詩訣,在陳攖寧先生看來,有曹文逸真人的《靈源大道歌》和孫不二元君的《孫不二女內丹詩》。《靈源大道歌》雖為女真所著,但并不專授女丹口訣一類。普通學道者,不分男女老幼,用這個工夫,一般都有不錯的效驗。如此一來,專講女丹修煉的就只是《孫不二女內丹詩》了。陳攖寧先生認為孫不二元君一派的修煉方法是最正宗的女丹修煉法,因此專門為她的詩作注。本文所講的女丹修煉具體方法也圍繞孫不二元君的詩及陳攖寧先生為此詩所作的注展開。

    1.3.1女丹修煉功夫的階段性與連續性

    《孫不二女內丹詩》共十四首,每首冠以不同的標題,收心——養氣——行功——斬龍——養丹——胎息——符火——接藥——煉神——服食——辟谷——面壁——出神——沖舉。這是女丹修煉的一個過程圖,但是在真實下手的修煉中,不應把它分解為一段一段的功夫,陳攖寧先生在《孫不二女功內丹次第詩注》的《凡例》中曾強調:“仙家上乘工夫,簡易圓融,本無先后次第,此詩所謂次第者,就效驗深淺而言之耳。若言工夫,則自第一首至第十四首,皆是一氣呵成,不可劃分為十四段落,故須前后統觀,方能得其綱要,幸勿枝枝節節而議之。”

    由此可見,大道工夫本無先后順序,之所以出現看似有次第的局而,是因人而異,因人修煉功夫的深淺程度而異。正如弟子拜師去學一門技藝,在師父那里,技藝精湛純熟,他行起此般功夫來簡單流暢,像是與生俱來,在弟子那里,最初接觸這種技藝,門路不通,功夫粗淺,必定會要求師父分步驟慢慢授予他。分步驟教授,師父就需要把本是簡易圓融的功夫分成幾步,逐漸授予弟子。而這里的分步,不是真的能把大道功夫分成幾步,而是按照人的理解、體驗把人得功夫的過程分出層次,本質上是人的效驗、體悟層次,不是功夫本身的分層。按人的效驗分層是必要的,正因為大道功夫簡易圓融,我們在下手修煉時不能直接達到,必須要有一個可感知的參照標準來判定修煉功夫的深淺程度,這種人為的效驗分層實際上有助于具體修煉的展開。當按這種層次不斷修煉、功夫精進時,各層之間的界限也將慢慢模糊,最終融會貫通,得大道功夫。

    女丹修煉的連續性與階段性是辯證統一的。按照陳攖寧先生所強調的,在闡述女丹修煉的過程中,雖是按次第順序展開,卻要注意前后統觀,不能片面、絕對地論述某一層功夫。然而為了修煉的需要,對女丹修煉的過程進行分段也是有其合理性的。

    1.3.2女丹修煉具體方法分階段說

    陳攖寧女丹修煉方法是圍繞孫不二元君派的清修功夫展開的。胡孚琛認為,清凈孤修派丹法的步驟一般可以分為四個階段,即筑基入手——煉精化炁——煉氣化神——煉神還虛

    第一階段為筑基入手,亦可稱為道術筑基,為內丹修煉的準備階段。包括《孫不二女丹詩》之“收心第一”、“養氣第二”,主要通過調整生理功能來補足虧損,打通任督二脈與三關通道,使其保持“三通”(氣通、精通、經絡通),最終達到“精滿、氣足、神旺” 的狀態。

    第二階段為煉精化炁,亦可稱為初關仙術,約需一百日左右的時間,屬于小周天功夫。包括《孫不二女丹詩》之“行功第三”、“斬龍第四”,主要是通過“調藥、釆藥、封爐、煉藥、止火”等步驟,把人體元精化生為先天之炁,為煉炁化神做準備。

    第三階段為煉炁化神,亦可稱為中關仙術,約需十個月左右的時間,包括《孫不二女丹詩》之“養丹第五”、“胎息第六”、“符火第七”、“接藥第八”。本階段必須經過“入圜(道教稱坐關或閉關)”、“采大藥”、“養胎 等過渡步驟,最終進入無為入定的功夫境界。

    第四階段為煉神還虛,亦可稱為上關仙術,約需九年左右的時間,純屬性功修煉,包括《孫不二女丹詩》之“煉神第九”、“服食第十”、“辟谷第十一”、“面壁第十二”、“出神第十三、“沖舉第十四”。本階段中“前三年神超內院、哺乳溫養;后六年調神出殼,直至虛空粉碎,合道成仙。”

    以下按照這種階段論,詳細闡述陳攖寧女丹修煉思想的具體方法。

    (1)筑基入手

    對女丹修煉來說,筑基階段是關鍵。筑基的主要目的在于彌補人體生理的虧損,在這一階段要達到精、氣、神在一定程度上的充足。這一階段的功夫屬于女丹修煉的準備階段。

    收心第一

    吾身未有日,一氣已先存;似玉磨逾潤,如金煉豈昏?

    掃空生滅海,固守總持門;半黍虛靈處,融融火候溫。

    收心一步,男女皆同。這首詩說的是修煉下手的煉己功夫。修煉者必須先了解內丹修煉的原理,了解如何培煉元神,再進行后面的步驟,煉丹方可能成功。“一氣”即先天之炁,是指受之于父母,具有遺傳性的精粹之氣。先天精氣相合而成胚胎,之后又轉化為胚胎自身的精氣,如此便成為人體生長發育的物質基礎。總持門也就是老子所說的玄牝之門,是修煉時的玄關一竅。這一竅,是神氣的根源。在丹經中這一竅的稱謂有許多,如至善之地、虛無之谷、造化之源、不二法門、復命關、總持門等都是對它的指稱。一般認為,這一竅有體且有用,是修煉者在煉丹的過程中做到虛極靜篤時出現的一種景象。收心一詩應該還是重在強調修煉時要先除妄念,使念頭歸一。內丹學中,常常以黍米來表達先天真一之炁,形容它至精至微,而半黍更加微小,旨在說明先天真一之炁產生于若有若無的虛靈之處。

    養氣第二

    本是無為始,何期落后天;一聲才出口,三寸已司權。

    況被塵勞耗,那堪疾病纏。子肥能益母,休道不回旋。

    養氣一步,也是男女皆同。生命最初時,稟先天自然純一之真氣,從哇的一聲落地開始,人就開始被后天呼吸之氣所控制。人開始與外界空氣接觸,各種損耗先天之炁的病痛也就開始了。人的自然生命受控于后天呼吸,隨著人的生長發育,吸入之氣越來越短而呼出之氣越來越長,臨終時鼻息一斷而生命遂止。“其始也,吸入之氣長,呼出之氣短,而身體日壯;其繼也,呼吸長短平均,身體之發育,及此而止。到中年以后,呼出之氣漸長,吸入之氣漸短,而身體日衰。臨終之時,僅有呼出之機,而無吸入之機,鼻息一停,命根遂斷。” 子,比喻后天之氣,也就是人用口鼻呼吸之氣;母,比喻先天之氣,即先天一炁。后天之氣充盈了,先天之炁可產生于其中。仙道貴在返還逆轉,先天之炁難于捉摸,所以必從后天之氣下手做功夫,方可返到先天。

    由此可見,人必須靠調整后天呼吸之氣而返回先天之炁,借由后天的努力而復先天之命,打破順而生人的常規,逆而成仙。

    (2)煉精化炁

    這個階段是進一步的修煉過程。

    行功第三

    斂息凝神處,東方生氣來;萬緣都不著,一氣復歸臺。

    陰象宜前降,陽光許后栽。山頭并海底,雨過一聲雷。

    從第三首詩開始進入煉精化炁的修煉過程,這首詩中大部分內容還是男女可通用的,僅有末兩句是女丹修煉獨有。斂息凝神也是神氣合一的功夫,功夫是自后天神氣做起,但目標卻是修得先天神氣的合一。即性命合一。靈臺,指性,一氣,指命。“一氣復歸臺”,指性命合一。內丹法中有所謂生氣與死氣的說法,從凌晨12點到中午12點,為生氣,從中午12點到凌晨12點,為死氣。內丹修煉法講究在生氣期間行功,死氣時行功進步較慢。古代修煉家在行吐納功夫的時候,時間一般選在寅卯時刻,面對東方,攝納空中生氣入于身中,以此來驅趕身體內部停滯不行的死氣。另外東方青龍屬木,主生發之氣,此乃易理,不可不知。

    萬緣指的是塵世—切紛擾,尤其是后天識神,正是后天識神的興起蒙蔽了先天元神。所以修道者必須做到謝絕萬緣,斂息凝神,以求此心寂寂如死,而后才可以不死;死的只是人心,不死的才是道心,人心死,道心方能生,其實也是掃除識神,使元神重放光明的過程。從后天神氣下手做功夫,斂息凝神,久之在玄關竅處采得先天一炁,死人心而生道心使靈臺光明,先滅之神氣即性命即可相合,而丹自可結矣。

    斬龍第四

    靜極能生動,陰陽相與模;風中擒玉虎,月里捉金烏。

    著眼氤氳候,留心順逆途;鵲橋重過處,丹氣復歸爐。

    斬龍為女子修煉獨有功夫。龍,又稱赤龍,指女子的月經。斬龍,就是要通過行功煉斷月經,使其不再來。那么,斬斷赤龍為何是女子修道的前提?陳攖寧先生對此認識獨到。他認為,斬赤龍這一步,是女子修道與男子修道的顯著不同之處,也正是在這一不同之處,可尋到女子修道比男子速成的依據。斬赤龍的功夫是女丹修煉的正途,必須經過這一步,才可能成仙,不經過這一步,就是墮入旁門左道,一定不會有成仙的希望。女子十四歲左右行經,月月行經都是對身體精氣的損耗,有修道志向的女子,必然要做斬赤龍的功夫,煉斷月經。在前而功夫的基礎上,斬赤龍就是從后天下手,抓住氤氳之機,將女子精血煉至不漏,赤血轉為白色,之后化而為氣。“氤氳候”,指的是女子月經來之前的征兆,此時會產生一些生理上的現象,例如腰腿酸痛乏力。斬龍的功夫要求修煉者抓住這一時機,就在氤氳之候行功,煉血化氣,斬斷月經。“留心順逆途”,實際上是強調女丹修煉的理論基礎——順則成人逆則成仙的道理。

    這一段功夫在陳攖寧先生看來應該是一氣呵成的,不能枝枝節節論之。這首詩是說,動與靜作為陰陽的兩個方面,既可以相互轉化,又是相輔相成的。行功時,女丹修煉者應該在一呼一吸之間掌握陰中之陽,使陽氣發動。在時機上,要注意月經來臨之前的征兆。

    (3)煉炁化神

    在胡孚琛看來,此段功夫要經過大死七日的關,隨即采藥、養胎,進而入定。

    養丹第五

    縛虎歸真穴,牽龍漸益丹;性須澄似水,心欲靜如山。

    調息收金鼎,安神守玉關;日能增黍米,鶴發復朱顏。

    在煉養內丹時,要堅持性命合一。性功方面的要求在于,要保持心性的平靜澄凈,免除不正的意念,以元神來引導氣,使氣合一。但是在現實的修煉中,由于外界因素的干擾,人往往難以駕馭元神,以神正氣,以性導命。所以內丹修煉常常會從命功著手,從調節呼吸開始,以調息之功夫輔助修煉者進入平靜的狀態,達到收心止念的目的。在內丹修煉中,性命雙修是重點,它強調修煉者要兼修性功與命功,最終性命合一才可能煉得金丹。從煉丹的深度與境界來看,性功更重要,從煉丹的起手基礎功夫來講,命功更重要。陳攖寧的女丹修煉更注重命功,并不是排斥性功,而是有前提條件的。

    胎息第六

    要得丹成速,先將幻境除;心心守靈藥,息息返乾初。

    氣復通三島,神忘合太虛;若來與若去,無處不真如。

    胎息的功夫也是男女通用的。在前面調息煉氣的基礎之上,功夫漸深,外呼吸逐漸轉為內呼吸,也就是口鼻的呼吸漸弱漸無,先天之呼吸產生。整首詩是說,修煉者必須要將纏繞在心中的雜念除去,集中精力持守丹藥,后天氣息才能轉為先天呼吸。當先天之真氣暢通于身中三丹田時,抓往時機修煉坐忘之功,物我兩忘,便可接近于道,修煉也進入了更髙一層就境界。

    女子要得丹道,必須先掃除一切幻境。所謂幻境,是指種種擾亂人心性的現象,人之所以會產生愛戀之情;恐慌懼怕、抱怨憎恨、悲傷失意等,都是由于幻境。幻境有時甚至能使修煉者誤以為那些不好的情緒是通神的現象,以致誤入修煉的歧途。幻境使人的元神被蒙蔽起來,就像是原本澄凈光明的靈臺布滿了灰塵而昏暗不堪。幻境對于女子修煉而言障礙危害極大,因而必須掃除

    幻境掃除之后,再行神氣合一的功夫就順暢多了。這一功夫是后天至先天的過渡。在行后天功夫的過程中,一開始神氣合一持續時間比較短,而且容易受外界影響而神氣偶爾分離,不過,只要堅持凝神調息,把后天功夫做好了,時間一久,自然會有進步,一定可以達到先天性命功夫,得胎息,到了這一步,神氣就可以長相依而不分離。胎息是先天呼吸。因為先天呼吸是內呼吸,不是依靠與口鼻而存在的呼吸,猶如腹中胎兒內運呼吸,不與外界空氣接觸一樣。胎息的功夫在于從調后天呼吸入手而精進不止,終會轉后天口鼻之呼吸為先天內運之呼吸,煉得胎息。胎息成后,修煉者默運先天之真氣,使其充盈于丹田之內,并在此時修煉坐忘之功,以使性功與命功齊頭并進。

    符火第七

    胎息綿綿處,須分動靜機;陽光當益進,陰魄要防飛。

    潭里珠含景,山頭月吐輝;六時休少縱,灌溉藥苗肥。

    這首詩除五六兩句是女丹修煉獨用之外,其它都是男女通用的。由于男女生理上的差異,符火之功夫的運用時機也是有差異的。女丹修煉中,用火行符的功夫在于鞏固斬赤龍的成果。當女子修煉者斬斷赤龍之后要及時行符火的功夫,如果不做,斬龍的功夫可能會白費,赤龍會復行。所以,以火行符的時機是很重要的。當女子修煉者斬赤龍的功夫初成,赤血之陰剛剛轉變為白氣之陽,此時就要及時行符火之功,使女子修煉者陰濁之血徹底轉變為純陽之氣,使斬赤龍的功夫徹底完成。

    接藥第八

    一半玄機悟,丹頭如露凝。既云能固命,安得煉成形。

    鼻觀純陽接,神鉛透體靈。哺含須慎重,完滿即飛騰。

    接藥這一步,男女皆同。精氣神三者合一,先天真一之氣凝結,這就就是所謂的丹頭的出現。先天真一之氣此時在身體中猶如出土之黃芽,只要再經過烹煉,就可煉成金丹。金丹煉成之時,生命更加堅固,長生己經不是問題,但是離登仙還是有一定的距離。修煉者修煉至此,只是人仙而己,還需要再繼續修煉。陳攖寧對此處的功夫以真空煉形法來說明,“真空煉形,雖曰煉形,其實煉神,是修外而兼修內也。”形神俱煉,性命雙修。依這種方法來修煉,則可以“表里玲瓏,內外洞徹,心華燦然,靈光顯現。”其原理是坐忘自我而使修煉者心中虛靜,使生命的本真自然得以展現,這有利于破除形體對修煉的障礙。在內丹學中,嬰兒被用來比喻凝聚的先天真一之氣。

    這首詩的意思是說,如果前而的功夫都做得到位,行到這一步,內煉已完成了一半。此時內丹己初步結成,只因為它還比較脆弱,猶如夜晚凝結的露珠一樣,所以要謹慎涵養。“哺含須慎重,完滿即飛騰”就是強調涵養,而且指出如果涵養得好,飛騰成仙是指日可待了。

    (4)煉神還虛

    在這之前,修煉的方法或是命功,或是命功與性功的結合,而從這一階段開始,要進入性功修煉的階段,又可稱為真空煉形,這一階段的功夫可以使修煉者達到陽神出殼的效驗。

    煉神第九

    生前舍利子,一旦入吾懷;慎似持盈器,柔如撫幼孩。

    地門須固閉,天闕要先開;洗濯黃芽凈,山頭震地雷。

    第九步是煉神,這也是男女通用的。神指的是元神,內丹的最高境界是煉神還虛。這首詩是說,人的元神不滅,在身存在之前就已存在,但在俗世中又被蒙蔽,經過修煉,元神會再次顯現,與氣相合。而通過修煉使元神顯現要謹慎,注意使精氣上行,切勿任其下泄。

    “舍利子”,本是佛教的名詞,在這里比喻元神。生前是指人的肉身未生之前。人的元神是先在的,歷劫不變,能變化的是后天之神。真空煉形,便是要將擾亂人的心性的識神煉去,使元神漸漸顯出。這就像是打磨鏡面,除掉鏡面表層的塵垢之后,它本身的光明就顯現出來了。功夫修煉到這一步,神氣已相合而不分離,圓融于身中。此時會有一些奇異的效驗產生。靜極而動,當洗濯的靜定功夫深入之后,就會有大的震動效應產生。這種震動是靜定久了之后的自然效應,而且這種效應使得神氣在身中越來越充盈活潑。

    服食第十

    大冶成山澤,中含造化情;朝迎日烏氣,夜吸月蟾精。

    時候丹能采,年華體自輕;元神來往處,萬竅發光明。

    服食這一步,男女皆同。“服食”在內丹學中指的是修煉產藥。整首詩是說,在自然界萬物的運行中,一山一澤都有其功。人能采天地之精華,日積月累,結成仙丹,自然可以脫胎換骨,證入仙界。而修煉到了這一步,元神漸漸發動,身體各個毛孔都發出光明。

    修仙者,特別注重收集虛空中的清靈之氣,將其匯聚于身中,然后配合以自身元神煉氣,功夫精進,可使神氣合一。這種功夫適宜在山中修煉,因為山中清靈之氣質量比較髙。女丹修煉到這一步,對外部環境的要求就高了,進山中修煉還要先考慮地勢,要選擇背陰面陽遮風聚氣的地方。修煉者在此種環境中打坐,采天地靈氣來煉養性命,性命雙修,時間久了先天神氣在身中圓融充盈而使修煉者身體各個毛孔都發出光明。脫胎換骨、得道成仙己不遠矣。

    辟谷第十一

    既得餐靈氣,清冷肺腑奇;忘神無相著,合極有空離。

    朝食尋山芋,昏饑采澤芝;若將煙火混,體不履瑤池。

    辟谷,男女皆同。辟谷,是一種斷絕五谷雜糧的修煉方法。這首詩是說,修煉成仙需要清虛之氣,人采食天地之精氣來養身即可不饑餓,而五谷雜糧屬于俗世中維持生命的食糧,若不斷絕,難以登仙。

    辟谷是人修煉到這一步自然產生的,修煉者由于服食天地清靈之氣而使自身神氣充盈,此時己不再留戀人間的五谷雜糧之食。這是一種自然不勉強的功夫,不是讓修煉者忍饑挨餓。辟谷是在前面功夫修煉加深的前提下才可以實行的,初學的人或者是門外的人不可盲目行功,以免傷害身體。

    當然,辟谷之功夫也不可能一蹴而就。修煉者可以食用山芋、澤芝等食物作為過渡。因為這些食物有利于修煉者輕身延年,有利于接近神仙清靈之體。

    面壁第十二

    萬事皆云畢,凝然坐小龕。輕身乘紫氣,靜性濯清潭。

    炁混陰陽一,神同天地三。功完朝玉闕,長嘯出煙嵐。

    第十二步面壁之功,也是男女皆同的功夫。面壁實際上指的是修靜功。整首詩是說,煉丹完畢之后,修煉者應該遠離塵世,繼續修靜功,以求能夠在冥心靜坐之中,達到忘神入定的境界。

    古代的修煉者行面壁之功,大多選擇居住在山洞之中,為了免于野獸的侵害與世俗人事的煩擾,修煉者所居住的山洞會被巨石封住。但這樣的方法,對于今人修煉未必適用。當下相對可行的方法是,在山林清凈之處,蓋幾間茅屋,供同行的守護者居住,用木頭做一個小龕,僅容得下一個人的坐位即可,內放既軟且厚的墊子,龕前洞開一面,其他三面宜透氣卻不宜風吹,一般皆選用竹絲編成的簾子遮蔽。人在龕中打坐時,不計時間,一氣呵成(當然,如果不愿意久坐,中途暫時出來也是可以的),一直到陽神出殼才算是大功告成(特別強調的是,在此修煉過程中,晝夜都需要有人守護,謹防發生意外)此時,身體內部己經達到氣滿、神全的狀態,自身感覺不思食、不思睡;而從外部觀察來看,此刻鼻無呼吸,脈無跳動,但是遍體溫暖,眼有神光。也就是說,其身體內部的作用機制已經不同于普通凡體,當然也就不能以常人眼光或者從醫學角度強加解釋、判斷。

    出神第十三

    身外復有身,非關幻術成。元通此靈炁,活潑一元神。

    皓月凝金液,青蓮煉玉真。烹來烏兔髓,珠皎不愁貧。

    出神一步,男女亦同。出神指的是內煉到一定程度之后,可以調神出于身外。這首詩的意思是說,修煉者在內煉完成之后,神可以離開身體而活動,來去自由。在修煉家看來,這種特異的功能是修煉的一種境界,而不是幻術。而要達到這樣的境界,必須在靜定中徹悟,使身體之中靈氣貫通,這樣元神才能活躍起來。

    當面壁的功夫行到一定程度時,陽神自然能夠脫胎而出。純陽之神脫胎、出入自由后,還有功夫要做,這種功夫在于對肉體的處理。有的陽神出殼之后,在太虛中道遙自樂,棄肉體于荒野,從此不再過問。而有志之士,做的是慢功夫,不會圖省事而丟棄肉體之軀,而是在陽神出殼之后,繼續精進性命雙修的功夫,使肉體形骸化為細小微塵,這樣就實現了形神俱化的完美愿景。

    沖舉第十四

    佳期方出谷,咫尺上神霄。玉女驂金鳳,金童獻絳桃。

    花前彈錦瑟,月下弄瓊簫。一旦仙凡隔,冷然度海潮。

    最后一步是沖舉,也是男女通用的。沖舉是指煉神還虛己完成,登仙之日可待,也就是世俗之人所說的白日飛升。這首詩所描寫的登仙的景象是丹道上的最高理想,已經難以用語言描述。這首詩用比喻描述了在太虛之中與俗世截然不同的生活場景,令修道者心生向往。如此一來,便能對修道者起到激勵的作用。

    第二章 女丹修煉思想特點之一——推崇孫不二元君派

    21陳攖寧認為孫不二元君派是女丹修煉正宗

    自古以來,人們對道教流派的分派標準不一。如果以祖師來劃分,可分為丘長春的龍門派,郝太古的華山派,孫不二的清凈派等;如果以地域來劃分,又可分為北宗王重陽,南宗張紫陽,東派陸潛虛,西派李涵虛等;如果以義理劃分,則時分為丹鼎派、符箓派、重玄學派、王常月律宗等。陳攖寧結合自身的認識,對此給山了自己的劃分方法,特色鮮明地推崇孫不二元君派為女丹修煉正宗。

    211陳攖寧對女丹修煉派別的分類

    陳攖寧先也認為以上分派方法,對于女子修煉很不適用,他認為女丹修煉之派別,不應以祖師分,不應以地域分,不應以義理分,而應當以丹法來分,據此他把女丹修煉派別分為以下六派:

    1)中條老姆派

    中條是地名,在山西省永濟縣中條山。從前北派功夫下手之法,先煉劍術,中條老姆即屬于劍法一派,而今己罕見其傳。道家劍術起源頗早,其流傳略見于《呂祖全書》,一般包括法劍和道劍兩種。因為煉法不易,所以當今很少有人能夠得到其中傳授。這種法門,特點是從劍術開始修習,使得它在仙道中可以自成一派。現在這一派別已經成為鳳毛麟角,但是在古代確實存在。

    2)丹陽諶姆派

    丹陽是地名,諶姆是人名。諶姆,即諶母,又稱嬰姆,姓諶,字嬰,三國時吳人。據《太上靈寶凈明宗教錄》稱,她曾經居住于金陵丹陽郡之黃堂,潛修至道。由于她修道功深,頭發牙齒都不脫落,容貌也一直年輕,人們都不知道她的年齡,只是覺得一輩一輩的人都能見到她。于是,人們敬她為仙人,尊她為諶母。

    諶母曾經秘密修煉丹道之法,數十年間一直無人知曉。后來,許遜、吳猛聽聞其有道,遠赴丹陽請教丹法。晉代吳猛真人,本來是許遜(即許旌陽真君)的老師,二人同去求諶姆傳授道法,諶姆認為許遜道基深厚,而且只是單傳一人,便把丹法授予許遜,吳猛遵從諶母的命令,轉而師從于許遜學得丹法。

    丹陽諶姆派的特點是重視天元丹法的修煉與服食,同時還進行符咒敕召等法事。門人許遜的《石函記》、吳猛的《锏符鐵券文》均詳細記載有天元神丹等諸多事宜,即為諶姆派的清晰源流。因為兩書乃丹法著作中的上乘之作,后世學習修煉的人,往往畏懼其中的艱難,不敢輕易嘗試。自從明代張三豐、沈萬三兩位真人之后,此派已乏知音。

    (3)南岳魏夫人派

    南岳即指衡山。魏夫人,名華存,字賢安,任城人,是晉代司徒劇陽文康公魏舒的女兒。她性情沉靜,為人恭謹,小的時候就愛好道學,常常羨慕神仙,早晚沉溺于玄真修仙之道,一心想要求得飛騰。于是,遍讀《老子》、《莊子》以及三傳五經百家著作,皆能融會貫通。此派尊奉《黃庭經》為典籍正宗,其特點是注重精思與存想的功夫修煉。魏夫人之后,歷代參《黃庭經》修煉的女真不乏其人,如魯妙典、崔少玄、薛玄同等。陳攖寧先生編撰的《黃庭經講義》一書,就是講述此經大旨。

    (4)謝自然仙姑派

    謝自然,唐代果州(今四川南充)人,祖籍兗州(今屬山東),號東極真人。其父名寰,曾擔任秘書省從事之職。其母付胥氏,為邑中望族。她天生性情與眾不同,不吃腥血葷物。年幼時,曾有兩段跟隨尼姑學佛的經歷,但都中斷了。她平常所言多是道家事理,對道學頗感興趣,經常拜禮大方山頂老君像,不愿下山。因此常常研讀《道德經》、《黃庭內經》而不知疲倦。又特別仰慕南岳衡山魏夫人的品性節操,十四歲的時候曾不食清修,并且定期地瞻仰禱祝王母與麻姑等人。四十歲的時候,出游青城山、峨眉山等地,不久離蜀,游歷京洛、江淮等處。凡是有名山洞府靈跡之地方,她都不懼路途之遙,定會拜訪,可見她學道意志堅定。傳說謝自然得道成仙的地方在西山(今在四川南充)的飛仙石上。

    謝自然仙姑十幾歲時即從事修煉,故其派為童女修真法。童女是指十多歲的女子,這個階段女子尚未行經,此時身中元神滿溢,渾厚純凈,形神兼備,心無旁騖。如果生來就有慧根,能夠從小于修煉,取得成就非常容易,比年紀大的女子要快好幾倍。此派奉《中黃經》為必讀經典,修煉時從辟谷、服炁入手,兼參諸家炁法,并有各種辟谷絕糧之方。此派法門對于中女、長女、老陰年長體弱之人,恐怕不太適合,它把最適宜用此法修煉的人群鎖定在童女。然而童女修煉,自古以來就很少,因而此派追隨者較為稀疏,流傳也不廣。

    (5)曹文逸真人派

    曹文逸,宋代著名的女道士,主要生活于宣和年間(11191126)。她詩文格律,無不精通,素有女才子之名,故宋徽宗曾將其召入汴京,敕封為文逸真人,世亦稱曹文逸真人。另據陳攖寧先生所說,曹文逸女真,是宋真宗時宰相曹利用之族孫,二十一歲入道,云游四方,晚年應詔居住京城,賜號文逸大師。曹文逸女真一生致力于女丹修煉,著作有《靈源大道歌》等。其丹功最大的特點是簡單易行,而又不失大道微旨,男女均可修習。修煉時從清心寡欲、神不外馳、專炁致柔、元和內運等入手,并不急于斬斷赤龍。其功旨靈源開達,自然輕清,內運元和,又無諸如鉛汞之類的艱澀隱語。陳攖寧先生曾為《靈源大道歌》做過白話注解,如此一來,對于想要修行的人來說,更為容易了。

    (6)孫不二元君派

    孫不二(11191182),姓孫,名富春,法名不二,號清靜散人,世亦稱孫仙姑,金代寧海(今山東牟平)人。孫不二是全真教創始人王重陽門下的一名女弟子,位列北宗七真之一,初為馬丹陽之妻,生有三子。金大定七年,王重陽在其家以“分梨”為喻點化二人;兩年后,孫不二在金蓮堂出家,王重陽親授以天符云篆秘訣;后修道于洛陽鳳仙姑洞,于大定二十二年在河南洛陽得道飛升。元世祖至和六年賜封其為“清靜淵真順德真人”,元武京又加封為“清凈淵貞玄虛順化元君”。

    此派講究性命雙修,為太陰煉形法。它認為女丹修煉的關鍵是斬赤龍功夫,這是基于男子與女子修道生理上的差異而決定的適宜女子修煉的功夫,也是女丹修煉筑基的關鍵步驟。往上功夫則與男子無異。陳攖寧先生認為此派的女丹修煉功夫當屬正統。

    212陳攖寧獨推孫不二元君派為正宗

    陳攖寧從丹法的角度把女丹修煉派別分為六派,在這些派別之中,他最推崇孫不二元君派,認為這一派可稱為女丹修煉的正宗。“此派講究性命雙修,為太陰煉形法。先從‘斬赤龍’功夫下手(下手之前有收心、養氣兩部功法),往上功夫與男子無異。此屬正式的女丹修煉功夫。”而在本文第一章對陳櫻寧女丹修煉思想做概述時,也可以看到,他的女丹修煉具體方法就是在孫不二元君派的修煉方法上展開的。關于女丹修煉的典籍,他介紹過的也不少,《女功正法》《女丹十則》《靈源大道歌》等,但尤其關注《孫不二女內丹詩》。他曾專門為《孫不二女內丹詩》做過詳細注解,我們要了解他的女丹修煉方法,詩注無疑是最重要的材料。

    22陳攖寧推崇孫不二元君派的原因

    陳攖寧認為孫不二元君派的女丹修煉方法是上乘之法,對其推崇備至,贊譽此詩“辭句雅馴,意義渾涵,丹訣中之上乘”。其背后的原因可能有以下幾點:第一,孫不二元君派女丹修煉法為女子修煉專有,真正體現了女丹修煉特色;第二,孫不二元君派女丹清凈獨修的優越性;第三,孫不二元君女丹清修派更適合推進仙學事業的健康發展。接下來我們就從這三個方面詳述其原因。

    221孫不二元君派修煉法為女子修煉專有

    孔德曾為女丹功典籍作注解,他贊成陳攖寧對女丹修煉派別的分類,同時也分祈了如此分派的合理性。“在我愚笨的看法,認為女丹訣的派別,不應以人分,不應以地域分,而應當以方法來分,這樣才有研究的興趣,而便于修煉者去參求實踐。”孔德認為,以方法來分派,才能從本質上探明各派的特征,由此而方便修煉者實踐。

    之后,孔德對陳攖寧所分的女丹各派進行比較,得出了孫不二元君派優越于其他派別的原因,也為陳攖寧推崇孫不二元君派找到了一個根據。他認為,中條老姆派核心在于以劍術成道。雖然說,女子修煉劍術能成道,似是這樣的方法并不是女丹法訣的專利,男丹一樣可行,它還沒有觸及女丹與男丹修煉的根本不同之處。

    丹陽諶母派重視天元神丹的燒煉服食之法。這種方法對修煉者侶財地法的要求非常高,強調修煉者的慧根、品德、財力、因緣、志向等各方面條件的備足。然而,這種方法也并非專門的女丹修煉法,只要條件具備,男女都可以實行。南岳魏大人派奉《黃庭經》為正宗,主張精思存想,要以神守正去邪,修得上道。與之前兩派同理,這樣的方法也是男女都可行。謝自然仙姑派的女丹修煉法只適用于尚未行經的童女,少了命功筑基一步的程序,對中老年女子、體弱氣虧的女子都不適用,因而不是完整意義上的女丹法訣。至于曹文逸真人派,則對修煉者的身體素質和心性條件的前提要求極高,起點太高,不是所有的修煉者初步下手就可行得。況且,各種前提條件同樣不是基于男丹女丹的差異而提,也并不能為女丹專有。

    在孔德看來,孫不二元君派不同于前述五派,此派甚于男子與女子生理上的差異而提出了符合女子自身特色的修煉方法,即太陰煉形之法,此法在男丹則不可行。因而,它被陳攖寧稱為正式的女子修煉功夫,是女丹之正宗。太陰煉形之法的特色集中體現在煉精化炁下手做功時,由于女子與男子生理上的差異,女子要修道,關鍵功夫在斬赤龍,斬斷赤龍,色身不漏,筑基才可成,才可進行之后的功夫。

    總之,陳攖寧推崇孫不二元君派的女丹修煉法正是看到了此派是真正基于女子生理特點而出的女外修煉法,是女子丹法的專利。

    2.2.2孫不二元君派女丹清凈獨修的優越性

    通過與其他女丹修煉派別的比較,我們可以看到孫不二元君派的特色,此外,如果從孫不二元君派的性質來看,我們也可以為陳攖寧為什么推崇此派而找到理由。

    孫不二元君派的修煉丹法屬于清凈派。陳攖寧在《答溫州瑞安蔡績民君》第四問的回答中說道:“老實說一句,無論男女,抱獨身主義,不要配偶,而專心做仙道功夫者,都名為清凈派。男女皆有配偶,但不行世俗男女之事,雙方同意做仙道功夫者,則名為陰陽派。”在這里,他用通俗的語言,通過對比,指出了清凈派和陰陽派的不同內涵。而孫不二元君派屬于清凈派,為什么陳攖寧推崇孫不二清凈派為女丹修煉之正宗?我們需要從仙學的三元丹法說起。

    陳攖寧的仙學體系可以分為三元丹法、中醫針藥、內家拳三大部分。三元丹法系統稱,具體包括天元、地元、人元三種。從道理上講,三元中任何一元丹法都可以達到修道的目的。孫不二元君清凈派屬于天元丹法,該法講究清凈做功,“貴在收積虛空中清靈之氣于身中,然后將吾人之神與此氣配合而修養之,為時既久,則神氣打成一片,而大丹始成。”地元丹法,即指外丹燒煉術,具體包括了黃白點金術和煉制丹藥術兩種。由于外丹術目的在于采集鉛、汞、黃金等金屬或藥材在鼎爐中燒煉以求長生不老的仙丹,歷史上眾多追求長生不老仙丹的帝王或是好道者多付出生命代價而不得善果。在常人眼中,外丹術己經逐漸被斥為迷信之流,因而這種外丹術現今已經很少有人問津,只有少數人還在研究與試驗。比如仙學大師陳攖寧,就曾花費十年的時間去專門研究外丹術,雖然后來因為戰爭的影響而被迫中途停止,沒能獲得最后的成功。但是,他仍然得出了關于外丹口訣的積極性結論。“1)某些礦物能在某種情況下提煉出白銀,但確實很難。這一點古人生活水平低下或可以試試,現代人用則不合算。因而證明黃白術在今日己不再適用。(2)證明神仙所遺各種外丹口訣,確有可憑,這就等于肯定了地元丹藥的存在。 人元丹法,即男女雙修派功夫。上面陳攖寧先生用通俗的語言分別為清凈派與陰陽派定義,實際上就是區分了天元丹法和人元丹法。

    人元丹法核心在于男女雙修,雙修重在雙方功力的協調互補,男女雙方都在修煉上精進不止,最后共同登仙。然而這種丹法正邪混雜,又多遭詆毀,很長時間以來都是隱而不顯。特別是在受封建禮教影響較深的社會,人元丹法,生怕毀了自己的名聲,多以隱教的狀態存在,不敢宣揚自己的觀點,所以時至今日,這一丹法幾乎瀕于滅絕。

    從學理上講,天元丹法、地元丹法、人元丹法都可以作為女子修煉的方法,三者并無優劣之分。而陳攖寧之所以推崇孫不二元君派的修煉方法,是因為從實踐的角度看,天元丹法相對易行。蘇州張道初曾問陳攖寧十五個關于仙學的問題。在第三個問題中,他問先生女子修仙為什么選天元丹法?地元丹法為什么窒礙難行?人元丹法又為什么不可筆錄?在對這一問題的回|答中,陳攖寧就是從現實的角度分析天元丹法優于地元丹法和人元丹法。他說:“外丹黃白術,煉到一二年后,九轉功成,只能點化,而不能服食,此種名為地元。由地元再求進步,煉滿九年或十二年,此種名為天元神丹,可以服食,因其手續麻煩之極,今人不敢嘗試,故曰窒礙難行。 地元丹法,最終要煉至天元丹法才可服食,而且在這種升級的過程中,需要處理許多繁瑣的步驟,真正操作起來,困難重重。“人元雙修,即夫婦同修同證之法,因俗人少所見而多所怪,且非生有夙慧者不能行,非夫婦二人程度相等者,則必遭對方之掣肘,而亦不能實行。故必遇上上根器,而且夫婦二人一心一德者,乃許傳授。又須經過一種規定之儀式,及嚴厲之誓辭,否則不準隨便輕傳,故曰誓不筆錄。 人元丹法即男女雙修之法,它對男女雙方慧根、修煉的協調一致性有很高的要求,而且這種修煉方法具有隱秘性,不隨意輕傳,歷代仙學修煉家甚至發誓不把此法落筆成文。因而人元丹法愈加神秘,要普通修煉者去修行,就更是一件難上加難的事了。

    通過上述對三元丹法的比較,天元丹法,即清凈派修煉法,相對于其它二元丹法,易行。“一身之陰陽,見效甚緩而力薄,但易于實行。彼我之陰陽,見效甚捷而力厚,但難于實行。” “一身之陰陽”即是指清凈獨修,“彼我之陰陽”即是指男女雙修,主宰個人的陰陽總是比兼顧二人的陰陽要易行一些。胡海牙也曾說:“清修丹法,因為能夠自己做主,而且沒有流弊,可以普度。” 正是由于清凈獨修在實踐上的易行,又不像雙修法因隱密而褒貶不一,陳攖寧才在女丹修煉方法中尤其推崇孫不二元君清凈派。正如他所說:“世人徒聞雙修之名,罕能了徹其內容與實際。故贊美者等于隔靴搔癢,而毀謗者亦是張冠李戴,都嫌墮于捕風捉影之病。必得上智之士,方許問津,非普通人所能勝任。仆平日勸人總以清凈獨修為本。

    223孫不二女丹清修法更適合推進仙學事業健康發展

    20世紀以來,特別是五四運動以后,中國思想界發生了巨大的變化,新舊文化、東西文化相互碰撞,科學主義興起。在這種背景下,中國土生土長的宗教——道教面臨著巨大的挑戰,新的形式迫使道教文化的研究者進行新的思考與探索,使得道教在不斷變化的時代中不至于消亡。

    陳攖寧是這種新思潮的敏銳反應者。科學與宗教歷來呈現出對立的態勢,面對20世紀30年代科學主義思潮的興起,宗教的地盤越來越小。為了保存道教養生文化,他極力劃清仙學與宗教的關系,而積極調適它與科學的關系,提出仙學獨立論,且認為仙學是一種特殊的具體的科學。它產生于實驗,而不需要像宗教那樣去信仰。“仙學之作用,是要改造自然現象,不僅是以了解自然現象為滿足,故非自然科學。仙學初步之卻病延齡雖與醫藥衛生有關,外丹爐火雖與煉礦冶金有關,但皆未發展到應用之程度,故亦非應用科學,只可名為特殊的科學。”

    陳攖寧倡導仙學獨立,不同于宗教,且把仙學定義為一種科學。在新的時代背景中,傳統的三元丹法修煉中,人元丹法就失去了優勢。正如上面闡述的,人元丹法受修煉雙方功力、封建禮教束縛等內外因素的影響,使得它在發展的過程中漸漸走向隱秘,而這種帶有神秘色彩的修煉方法在科學主義思潮盛行的20世紀30年代根本無法施展。地元丹法也行不通。陳攖寧十年外丹燒煉術的經歷雖然使他確定地元外法的存在,但是也確定了其修煉的不易。此法對修煉者所處的外部壞境要求很高,社會不安定的時候行不通,他的修煉就是因為戰亂而作輟。

    在陳攖寧倡導仙學的20世紀30年代,受時局壞境影響,只有天元丹法有推廣的可行性。因而,為了仙學事業的發展,陳攖寧在女丹修煉的各派別中,獨獨推崇孫不二元君清凈獨修派是合乎情理而又必然的選擇。“陳老師終生治學,他精通道家各派丹功仙術。但是,為了仙學事業的健康發展,他只以弘揚三元丹法為己任,三元之中又以清修丹法為主,閉口不言難以公開的神秘道術。”由此可見,陳攖寧推崇孫不二元君清凈派,是有時局性因素影響的。

    總之,陳攖寧女丹修煉法尤其注重孫不二元君派,既是由于孫不二元君派修煉法是女丹專有修煉法,體現了女丹修煉的特色,又是由于該派清修易行,乃無上妙道。同時,也是陳攖寧在當時的時況下倡導仙學的必然選擇。

    第三章 女丹修煉思想特點之二——注重性命雙修之命功

    性命問題是道教內丹學的重要問題,內丹學有時也被稱為“性命之學”。“‘性命’二字,若細細解釋,縱千言萬語,亦說不盡,今特簡而言之,‘性’即是吾人之靈覺,‘命’即適吾人之生機。”通俗來講,性就是人的心性,心神等精神性范疇,而命則是指人的精、氣、形等物質性范_

    31性命雙修是基本前提

    從道教內丹學的發展歷史來看,性命雙修己經逐漸成為各個修煉派別的共識。陳攖寧的女丹修煉也秉承了內丹學性命雙修的宗旨。他曾經對性命關系做出這樣的比喻。“鏡本有光,因塵埋而光滅;光不離鏡,因鏡破而光銷;鏡之光明譬如‘性’,鏡之質體譬如‘命’,所以要‘性命雙修’”。 陳攖寧以鏡子的光明與質體來比喻性命的關系。修性就是擦去鏡面的灰塵,使鏡子常放光明,修命就是保護鏡子不被毀壞,不被打碎,如果鏡子被破壞,不存在了,修性的功夫也就無從談起了。

    陳攖寧女丹修煉法是堅持性命雙修為前提的。上海某女士曾問陳攖寧關于女丹修煉的問題,在第七個問題中,她就問到了性功與命功的關系問題。他在回答中首先指出:“上乘工夫,性命原不可分。”陳攖寧的女丹修煉法強調做功的自然、不勉強,性功和命功沒有明確的分界線,最佳的狀態、最上乘的功法,便是能做到性命雙修,性功命功圓融。

    32性命雙修而更重命功

    在理論上,道教內丹學都是堅持性命雙修的。但是,由于受現實條件的影響,或是宣傳自家修煉方法的必要,某些派別會在承認性命雙修的前提下側重于修性或者修命。例如,宋代以來,內丹學產生出許多流派,門派有南、北、中、東、西之不同。以張伯端為開山祖師的南宗與由全真教祖王重陽創立的北宗都承認性命雙修的重要性,但是在此前提下,南宗較重命功而北宗較重性功。對命功或是性功的偏重,與各派別所處的歷史環境有關。孫不二清凈派屬于北宗,它本是重性功的女丹修煉法,但是到了陳攖寧先生這里。,卻轉而強調其命功,這與他的個人經歷、學術背景、所處的時代環境都是極其相關的。

    陳攖寧女丹修煉在性命雙修的前提下而對命功有所偏重。如果我們閱讀他與女弟子及一些好道的女士的往來書信問答,就會發現這一點。在《答上海某女士十三問》中,陳攖寧明確指出:“長生之效果,本是從修命功夫得來。若不做命功,決定不能長生。”這是從修煉的初步下手功夫談起,命功屬于初步功夫,也是基礎性功夫,從這個意義上講,修命是重于修性的。對于女丹修煉而言,由于男女生理上的差異,女丹修煉初步下手功夫則是圍繞斬赤龍展開的,斬赤龍是要使女子修煉者的形質發生重大變化,把月經煉斷使色身不漏,筑起丹胎之基。這些功夫都是命功。

    在陳攖寧與女弟子的丹道討論中,在他與好道的女士的書信往來中,大多都是圍繞命功的問題而展開,可見他對命功是尤其關注的。在《答呂碧城女士三十六問》中,陳攖寧為呂女士解釋了血海、心內神室、泥丸、重樓、尾閭、夾脊、頂門等諸多術語,這些術語是掌握女丹修煉法的基本常識,而它們的含義基本上都與女子的形質有關,例如,心內神室指胸中膈膜之際,乃心包絡之部位,泥丸在人頭頂,即大腦,等等。女丹修煉法中煉形質的部分,都要在這些身體部位產生效驗。

    “女子做功夫,首先要‘斬赤龍’,俟身上月經斬斷不來,兩乳緊縮如處女一樣。”女子丹法甚至教修煉者具體的非常具有操作性的命功。同樣是在回答呂碧城女士的修道疑問中,陳攖寧對兩手運乳的煉形質的功夫做了解釋。“將兩手捧兩乳,使其緊縮如球,不使下垂如袋,而且捧右乳使之向左,捧左乳使之向右,不使其偏向兩邊。此時自己之神意,當默存于兩乳中間的‘膻中’部位。回轉三十六,是謂用手將兩乳頭、乳囊輕輕旋揉三十六次,不是說將底盤轉移。”陳攖寧對兩手運乳的命功解釋得如此清晰,以便于弟子的修煉,可見他對命功極其重視,其實也是對修煉其礎功的重視。

    有許多好道的女士,在踐行女子修煉法的過程中,遇到各種各樣的問題,便寫信求教于陳攖寧,這些問題大多都集中于命功,而陳攖寧對這些問題的回答極為嚴謹,解釋得清晰透徹。這說明,在陳攖寧看來,命功之于女丹修煉,至為重要。江蘇寶應陳悟玄女士曾多次與陳攖中談論命功的修煉問題。在《江蘇寶應陳悟玄女士第二次來函并答問》中,二人探討《女丹十則》中斬赤龍的功夫,陳攖寧在此處還指出了飲食對斬赤龍之后保養功夫的影響,指出蘑菇、竹筍、味精等鮮味之品,醬油鹽類,胡椒辣椒對于修煉者而言,都是不宜多食的,食多恐怕會導致斬赤龍功夫的失敗,看得出他對命功的探求已相當深入細微。

    總之,從陳攖寧與女弟子及其好道的女士的書信往來中,我們可以看到他用大量的筆墨去闡釋命功。命功是修煉的初步下手功夫,女子修煉者務必要先做好命功,才可能為以后的功夫打下基礎。所以,陳攖寧的女丹修煉法體現出性命雙修而更重命的特色。

    33陳攖寧更重命功的原因

    通過上面的闡述,我們發現陳攖寧女丹修煉的另一特色便是在堅持性命雙修的前提下更重命功的修煉。陳攖寧之所以在女丹修煉中如此看重命功,原因有以下幾個方而:第一,陳攖寧重視命功受其自身經歷的影響;第二,重視命功是陳攖寧為仙學立命的必然要求;第三,重視命功是陳攖寧仙學科學性的體現;第四,重視命功是陳攖寧對務實不務虛原則的貫徹;第五,重視命功受當時時代影響。下面將從這些方面詳述其原因。

    331陳攖寧重視命功受其自身經歷的影響

    陳攖寧在其自傳中曾敘述了他少年時因自己身體衰弱而靠仙學修煉法自救的經歷。他因自身身體狀況不佳而求道修煉,目的是為了強身健體,保存生命,因此他尋求的修煉法必然是以命功為主,而他自救成功了。這一對命功的親身驗證促使他在仙學修煉方法中,不論是男丹修煉,還是女丹修煉,都對命功格外重視。

    陳攖寧在十五歲時,得了童子癆,這種病在當時來說是無藥可治的,相當于被宣判了死刑。他的父親認為是讀書用腦過度,食物的營養又跟不上,導致他得了這樣的病,因而不敢叫他再讀書。于是,陳攖中跟隨叔祖父開始學習中醫學,想從祖國醫學的寶庫中發掘治療童子癆的有效方法,然而數年之后,他的病并未得到良好的醫治。這期間,陳攖寧在一部醫書中,偶然讀到仙學修養法,遂興趣大起,轉而嘗試去做。起初毫無效驗,但堅持一段時間他的身體竟然漸漸好轉。這一奇跡的發生,成為陳攖寧平生致力于研究仙學修奍法的起點。

    陳攖寧二十八歲的時候,舊癥再次發作,頓覺心內恐慌憂懼,自思之前所學尚不足以全生保命,急切需要更進步。于是開始了尋師求道之旅。“先尋訪佛教中有名的高僧,如九華山月霞法師、寧波諦閑法師、天童山八指頭陀、常州冶開和尚等,伹嫌佛教的修養法都偏重心性,對于肉體仍無辦法,不能達到袪病延齡之目的。”陳攖寧為解決自己身體疾患而尋修養方法,起初他寄希望于佛教,但是體驗之后,并沒有解決問題。此后,他又去各地尋訪道教中人,然而都是徙勞無功。灰心之際,他決定閱覽《道藏》。花了三年時間讀完《道藏》之后,陳攖寧又開始接觸佛學,此后,一有空閑,他就會閱覽與修煉養生有關的書籍,同時又兼看文學、史學、哲學、醫學、佛學等方面的書。隨著閱覽的書籍越來越多,陳攖寧的修煉方法也漸漸豐富,并逐漸形成自己的特色。與此同時,他的身體也強健起來,童子癆的預言失了準。

    人生中如此奇跡般的經歷對陳攖寧有深刻的影響。這種經歷告訴他,真正的修煉方法必然是要重視命的,如果生命都無法保存,心性的修養再高也無用。因此,他在仙學的修煉方法中,在女丹修煉中,把命功作為修煉的基礎,它的好壞成敗直接關系到修煉的最終結果。

    除了自己的經歷,陳攖寧夫人的經歷也顯示出了命功的重要性。陳櫻寧的夫人吳彝珠患乳癌后,無藥可治,想學修養法延長壽命。于是采用了陳攖寧教的修養法自己治療,一試之下,效驗頗顯。一般人患了乳癌,大多只剩三四年的壽命,從來沒有活到十年的,而吳女士自得病到臨終,經過了十年之久。陳攖寧認為這是因為她在病中時常做修養功夫,增加了身體內的抵抗能力,所以比別的患了乳癌的人多活了六七年。陳攖寧從他的夫人的經歷中,更加相信,在修煉方法中,命功是重中之重。沒有命功的效驗,一切修煉方法都難免流于虛幻


    陳攖寧以修煉法自救的經歷,他的夫人靠修煉法延長壽命的經歷,直接影響了他在女丹修煉方法上重命功的傾向。因為,現實的經歷往往最具有說服力。

    332重視命功是陳攖寧為仙學立命的必然要求

    20世紀30年代,受科學主義思潮的影響,宗教經歷著沉重的打擊,植根于中國的道教也不例外。陳攖寧看到了道教所而臨的危險境地,為了保護道教中養生學的精粹,提出了仙學獨立論。其實,仙學從內容上講,屬于道教養生學。仙學獨立論的意義更多地是體現在當時的環境中保存道教文化的無奈之舉

    陳攖寧侶導仙學獨立論,提出仙學要從傳統的儒釋道學派中獨立出來。“自古學仙之人無不煉丹者。此種人常隱藏于儒、釋、道三教牌名之下,不肯出頭露面大膽承提。”攖寧肯定仙學不是從他這里橫空出世的,而是歷史上一直都存在的,只不過學仙的人都隱藏在儒釋道的招牌下,而沒有形成自己獨立的派別,他所做的工作就是使學仙的人敢于承擔自己的使命。“仙學是一種獨立的學術,毋須借重他教之門面” ,“神仙家之方術,乃三教范圍以外獨立的一門學問。自從好事者將儒釋道經典中的名詞義理,附會到神仙書上,致使天下后世學仙者一誤再誤,‘指鹿為馬’、‘歧路亡羊’。” 在陳攖寧看來,仙學如果不獨立,就會被好事者與儒釋道混雜起來,以致影響、誤導后世的學仙者,甚至消亡。

    陳攖寧要為仙學立命,很重要的一個工作就是要把它與儒釋道區分開,尤其是和儒釋兩家區分開。就是在這種區分中,他必然會以仙學重視命功為籌碼。通過前面的敘述,我們明確地知道,性命雙修是道教內丹學共同奉行的宗旨,陳攖寧倡導的仙學本質上也是內丹養生學,因而它對性命雙修也應該是推崇的。儒釋兩家在修煉方法上是注重性功的,推崇修身養性。至于命功,儒家不把它視為重點,而釋家則干脆拋棄。如此看來,陳攖寧在為仙學立命時,只要宣揚命功,就很容易凸顯出仙學不同于儒釋道的特質。

    他曾經把仙學與理學、佛學、玄學進行了對比,在這種對比中,我們可以看出他以命功來為仙學立命的態度。“理學乃宋儒所講之學,彼等皆側重于實踐做人的道理,充乎其量,不過希圣希賢而已。雖有時論及形而上學者,亦止于空理而不切實用。假使我們嫌普通人類之身體桎梏,壽命短促,能力薄弱,不甘聽其自然,而想求得一種改造自然之學術,以滿足吾人之愿望,彼等即無詞以對,這就是理學的缺點。若仙學則可以補救此缺點而有余。佛學乃釋家之學,立在與仙學反對的地位。宋元明清四朝的道書,每喜將仙佛兩家之說混合一處,牽強附會,非但不知佛,亦不知仙。佛家無法和宇宙律相抵抗,眼見世間生老病死難以避免,故說:‘諸行無常。’仙家要推翻宇宙之定律,我命由我不由天,故說:‘長生不死。’佛家最后結果是涅槃,涅槃現象就是身體死亡,涅槃意義就是精神寂滅。仙家最后結果是飛升,飛升現象就是重濁有生命的肉體化為輕清有生命的炁體,飛升的意義就是離開短命的世界,而升遷到長命的世界,永不寂滅。

    儒學在修身養性,培養修煉者成為道德圣人這一方而是有其優越性的,但是向它求保養生命之法卻是行不通的,陳攖寧指出了儒學的這一缺陷,而且認為仙學可以彌補它的缺陷,原因就在于仙學有而且重視命功的修煉。佛學教修煉者專注于性功而漠視生老病死反以涅槃境界聊以自慰,陳攖寧對此表示不滿,并同樣推出仙學的命功來展示它與佛學不同,且優于佛學

    總之,陳攖寧在為仙學立命的時候,充分宣揚了命功的優越性,丼以此為仙學在儒釋道三家之外謀得了獨立的地位。

    333重視命功是陳攖寧仙學科學性的體現

    陳攖寧在倡導仙學獨立的同時,極力調適宗教與科學之間的關系,宣揚仙學的科學性。他對仙學的定位是特殊的科學。“仙學有方法可實驗,有系統可以研究,有歷史可以考證,不能說它是非科學的。但仙學之作用,是要改造自然現象,不僅是以了解自然現象為滿足,故非自然科學。仙學初步之卻病延齡雖與醫藥衛生有關,外丹爐火雖與煉礦冶金有關,但皆未發展到應用之程度,故亦非應用科學,只可名為特殊的科學”

    使仙學體現出科學性的所謂方法、實驗等,在陳攖寧的仙學修煉方法,體現在女丹修煉方法中,就是命功。仙學由生理入手,要用修煉方法改變常人生理而實現超人目標,在此過程中,功夫是實在的,是實驗性的,具有科學性,因而需要修煉者有科學的態度。陳攖寧在指導女丹修道者修煉時,尤其是在做初步下手命功時,嚴謹負責,體現出應有的科學態度。

    334重視命功是陳攖寧對務實不務虛原則的貫徹

    陳攖寧曾經為仙學的修煉提出四個原則,即務實不務虛,論事不論理,貴逆不貴順,重訣不重文。其中,務實不務虛是指:“仙家的功夫從入手功夫開始,經過延年益壽的階段,到出陽神的高級功夫,毎一步都有其明確的修持法度,所謂有景有驗,其實不虛,而不是空泛的理論與說教。”務實不務虛的原則體現在仙學修煉的各個階段,而它在命功上的體現最為顯著。陳攖寧重視命功的原因之一即為了在修煉中貫徹這一原則。

    大道自然

    在陳攖寧和女弟子及好道的女士書信往來問答中,可以看到,修煉者在具體修煉行功的過程中,遇到各種各樣的疑難與麻煩,或者出現異常的效驗,都會請教他。他在作答的時候,都是秉著務實的態度,從修煉者自身實際情況出發,分析她的修煉狀況,而不是說玄虛之話敷衍了事。在《答復江蘇金應陳悟玄女士》中,他在對陳女士具體修煉情況沒有十足把握的前提下,不妄語,而是本著務實的原則,向陳女士提出十個問題要她作答,以便了解她的修煉狀況之后,再對她進行指導。其實不只是陳女士,陳攖寧先生面對向他請教女丹修煉命功的各位女士,都是以嚴肅務實的態度去分析她們的具體問題。他對命功的重視是堅持務實不務虛原則的必然結果。

    335陳攖寧重視命功受當時時代的影響

    在《答湖南湘鄉劉勖純先生一文》中,陳攖寧先生說:“倫常道德,未嘗不好,可惜僅能安內,而不能攘外。外國強盜早已打到我們家里來了,講《四書五經》給他們聽,是沒有用的。再拿《太上感應篇》及《文昌陰騭文》等類善書勸化人民,亦不過制造出一種極馴良極柔弱的老百姓,毫無抵抗外侮之能力,只有聽他們宰割而已。本刊上凡關于消極的勸善文章,概不登載,即以此故。現在吾人所需要者,乃民族精神與國家思想,團結一致,竭力御侮,否則國破家亡,生命且不保,倫常道德從何說起?”

    陳攖寧先生經歷過國家危難的時候,那時他深深體會到道德的軟弱無力,注重修身養性是不能救國的。在那種特殊的歷史背景中,修性就降位了,相對而言,修命被順勢抬高。因為救亡圖存,靠徳不行,需要強健國人體質而團結一致抵抗外侮。此處重視命功有其時代性意義

    第四章 女丹修煉思想在道教內丹史上的建樹

    在道教內丹史上,關于女丹修煉的部分總是處于相對隱秘的狀態。這與長期以來男尊女卑的封建禮教密切相關。由于禮教的束縛,相對于男丹修煉來說,女丹修煉者極少。因而,專攻于女丹修煉的研究者也非常少。陳攖寧對于女丹修煉所做的貢獻就在于,把女丹修煉這一幾乎成為密教的修煉術揭示出來,將其能顯的部分盡量得以彰顯,使其傳承而不致滅亡。“我非女身,何故研究女訣?又未嘗預備作世間女子授道之師,何故注解女丹訣?蓋深恐數千年以來相傳之道術,由茲中絕,若再秘而不宣,此后將無人能曉,雖有智慧,從何入門?”由此可見陳攖寧為了傳承女丹修煉法的良苦用心。

    陳攖寧為女丹修煉詩訣作注,尤其是詳注了《孫不二女內丹詩》。他的述敘主要體現在兩個方而:一是對女丹修煉方法的正確解讀,這使得女子修煉者在修煉中有了正確的方向,明確了修煉的路線;二是對女丹修煉具體踐行的指導,對女子修煉者在具體行功的過程中所遇到的切身問題提出了相應的解決策略,使得修煉切實可行而不致墮入虛空。下面從這兩個方面對陳攖寧女丹修煉的建樹具體分析。

    41陳攖寧為女丹修煉指出簡明易行的方法

    關于女丹修煉的詩訣古以有之,由于長期受禮教的影響而使這部分修煉方法得不到關注,偶有關注者,或者想要修煉者,卻因為對詩訣理解不到位甚至錯誤而使得女丹修煉日趨隱秘,不能普度女子修道者。在陳攖寧所處的時代,受新思潮影響,男女平等的呼聲越來越高,女子好道者也越來越多。對這些好道者進行正確的指導是十分必要的。陳攖寧不忍看著女子修煉術沒落,也為了女子修煉者能在正確的道路上行功,他對許多女丹修煉詩訣都作過校訂或注解。他曾校訂了《女丹詩集前編》、《女丹詩集后編》、《女丹詩集續編》、《女丹詩集補編》等,也曾對《靈源大道歌》、《孫不二女內丹詩》作過注解。這些關于女丹的作品中,最能體現他的女丹修煉思想的是《孫不二女功內丹次第詩注》。

    陳攖寧對女丹修煉方法的注解對女丹修煉法作了正確的解讀,使女子修煉者有了正確的修煉方向,而不至于誤入歧途。女丹修煉的丹經詩訣中,借用許多外丹修煉的詞匯來描述其修煉方法,這是整個內丹修煉的特點。因而,普通修煉者在沒有指導的前提下,去參照丹經詩訣所言而修煉,難免會有困惑。如果這些困惑得不到化解,可想而知,修煉的路也不會正確。陳攖寧對女丹修煉的建樹恰恰在于通過詳細的注解來保證修煉者對丹經的正確理解,保證修煉者修煉方向的正確性。

    陳悟玄女士曾就女丹經籍中涉及的術語請教陳攖寧。 “‘丹經’皆謂女子用功與男子不同,又云:‘言汞不言鉛’弟子愚蒙,敬啟開示。” “丹經云:‘安爐運鼎立周天’,不知爐鼎究竟安在何處?有謂安在中宮是否?”陳女士對鉛汞這種外丹修煉術語在內丹中的運用有疑慮,對爐鼎對應于人體的位置不甚明白,便請教陳攖寧。陳攖寧皆為其指明。“所謂‘言汞不言鉛’者,不是說女子身上只有汞,沒有鉛。而是因為舊時代的女子,被舊日禮教舊道德所拘束,每每害羞,而不肯明言之故耳。” 爐是坤爐,在下部,鼎是乾鼎,在上部。中宮非安爐立鼎之處”

    追求對女丹修煉方法正確解讀的修煉者并非只有陳悟玄女士,其實凡是期望踏實行功、達到白日飛升的女子修道者都深覺正確解讀修煉方法的重要性。在《答呂碧城女士三十六問》中,可以看到,呂女士所提的問題,大多關乎對女丹修煉的正確解讀。例如,“火符二字,如何解說?如何作和?” “何為形質?何為本原?何為先后?” “丹田血海,在人身屬于何部?”等等。這作問題,都是實踐修煉方法之前必須正確理解的。只有參透其中的道理,明了丹經所說的含義,才能保證在正確的道路上修煉。陳攖寧對女丹修煉詩決的詳細注解,對女子修煉者提問的嚴謹作答,保證了她們修煉方向的正確性。這一點是他在女丹修煉上的建樹所在。

    42 陳攖寧為女丹修煉過程中的具體問題尋找對策

    陳攖寧花了許多心血去為女丹修煉的詩訣典籍等作注解,以保證女子修煉有正確的指導。同時,他還非常關注女丹修煉的具體踐行。女丹修煉最終還是要落到功夫的實行上。而由于丹經典籍的指導是從普遍意義上來講的,具體到個人的修煉過程中,必然會體現出差異性。每個人修煉的條件不一樣,因而在修煉的過程中會遇到一些這樣那樣的問題,這些問題不能求助于丹經而獲得徹底的解決,務必要有明師的指導。此時,陳攖中先化又肩負起女子修煉者明師的角色。在仙學刊物《揚善半月刊》上,我們可以看到他確實身體力行地幫助女弟子或女子修煉者解決她們在修煉的過程中遇到的各種各樣的問題,為她們排除修道障礙而使她們的修道事業順利前行。

    陳悟玄女士曾問:“竊觀女丹書云‘女命有三’,當系指‘海底’、‘中宮’、‘乳房’而言。究竟女子修煉初下手時,應當守何部為宜。” 陳女士研讀女丹書,卻仍然覺得下手功夫不知從何做起,于是問明師。陳攖寧先生答曰:“守中最宜。這個‘中’字,是‘神氣合一’之中,不是中宮之中;是內外感應之中,不是執著一身之中。至于海底、中宮、乳房,非不可守,但執著一處死守之,則不合大道。”

    陳攖寧肯定了下手功夫重在守中,又對的含義進行了自己的說明。這樣,女丹修煉的初步下手功夫對于修煉者來說,就比單看女丹書更明朗化了。上海某女士曾問:“如做‘斬赤龍’功夫,每日應該行功幾個小時?需要幾許時間,始能斬絕?赤龍斬絕之后,應該再做何種功夫,其間是否有段落。” 這位女士問關于斬赤龍的功夫具體如何行功,陳攖寧對此做了詳細的回答。他說:“若要正式做此等功夫,每日應該做四次。每次應該做兩個鐘頭。丼計八個鐘頭,即是四個時辰。快者半年可以斬絕,慢者一年可以斬絕,斬絕之后,自然另有進一步的功夫。初學之人,尚談不到此。惟月經煉斷之后功夫可以告一段落。若不愿繼續做下去,隨意休息幾年,亦無妨害。但要保守得好。否則月經既斷,尚能復來,又要多費功夫。” 陳攖寧的回答對斬赤龍的功夫進行了操作性極強的指導,這為女子修煉丹功提供了便利。

    陳攖寧對女子修煉方法在具體實踐過程中的指導,不僅僅體現在解決修煉過程中出現的具體問題,還涉及到了女子修煉時的飲食禁忌與環境設置。這些問題雖不是修煉的核心問題,但是如果在這些方面做得適中,無疑對修煉是有促進作用的。他說:“素食雖然清凈,但不宜過于潔淡,肉身雖然滋養,但不宜多食腥膻。素食中如蘑菇,竹筍鮮菌之類,味雖適口,似易于發病,宜戒絕之。味精,調味粉、醬油精之類,皆不宜食。 陳攖寧認為,飲食方面的禁忌對于女丹修煉是有影響的。陳攖寧注重命功,命功的修煉關鍵就是保養身體的精氣神。肉體之身要靠五谷雜糧來養,所以,女丹修煉者的飲食對于命功的修煉是有直接影響的。

    就飲食來講,陳攖寧不強調完全素食或是過多肉食,而是根據人的生理需求,在素食與肉食之間取得平衡。不過,他也指出了一些對修煉有害而無利的食物(如蘑菇、竹筍及味精、調味粉等佐料),這些食物在他看來是要徹底杜絕的。除了飲食,修煉者所住的居所,修煉的場所也需要滿是一定的條件。適宜的環境有利于修煉的迸行。“空氣要十分消潔,不可有灰塵煤煙,穢濁臭味。房內空氣要流通,不可把門窗緊閉。陽光自然是好,但靜室中陽光不宜過大,要稍帶陰暗,方能使精神易亦安定。如需要充分陽光者,跑到屋外空處攝受可也。”

    由此可見,陳攖寧對女丹修煉方法的踐行方面的指導是具體的,易于女子修煉者著手操作。他的指導也是豐富的,關乎修煉方法的核心部分,也涉及修煉的飲食禁忌、環境布置等相對外圍的部分。

    陳攖寧的女丹修煉思想在道教內丹學上的地位是顯著的,彌補了道教內丹學上長期以來女丹修煉理論不明晰、方法較盲目的缺陷。他潛心研究女丹修煉思想,以使女子修煉者能在修煉時有法可循。他注重踏實行功,并對女丹行功過程中出現的問題積極尋找對策,以使女子修煉者依據自己個人情況著實有效地行功。陳攖寧不僅對女丹修煉思想研究深刻,而且還注重它的宣傳。他以《揚善半月刊》為陣地,宣傳女丹修煉思想,在當時吸引了眾多愛好者,甚至追隨者。在他的仙學書信問答中,與他進行書信往來的有他的女弟子,也有對女丹修煉感興趣的人,甚至有對女丹修煉進行批判的人。但是無論是那種人與他書佶往來,都反應出他的女丹修煉思想是有人關注的,它引起的社會影響還是存在的。這種現象在以往的道教內丹史上是不曾出現過的。

    關于陳攖寧女丹修煉思想的研究目前尚屬少數,而現有的少數成果多是只對他的女丹修煉思想做一些梳理;本文的創新之處就在于超越了以往梳理式的研究,嘗試探索其思想特點及陳攖寧在道教內丹學上的建樹。

    概述部分的特色在于提出了“順逆觀”是陳攖寧女修煉思想的理論依據。順則成人,逆則成仙是順逆觀的核心要旨。針對道→先天→炁→陰陽→精、氣、神→萬物的演化模式,陳攖寧女丹修煉思想承認它的逆行之路,認為人可以逆修而上,主宰自己的生命,羽化登仙,與道合一而長存。

    本文創新之處是提出了陳攖寧女丹修煉思想的兩個特點并分章節加以詳述。第一,陳攖寧在女丹修煉方法上獨推孫不二元君清凈派。關于這一特點,本文分析了背后的原因,即孫不二元君清凈派清修丹法無流弊且在當時的時代中恰好迎合了陳攖寧倡導仙學的需要。第二,陳攖寧倡導的女丹修煉方法在堅持性命雙修的前提下更重于修命。這一特點體現在他與女弟子及一些好道女士的書信往來中,他非常強調女子修煉要踏實行命功且經常關注自身身體效驗。此外,本文從他自身經歷、為仙學立命之諾、體現仙學科學性、遵從其仙學修煉務實不務虛以及時代背景等方而分析了形成這一特點的原因。

    總結陳攖寧在道教內丹學上的建樹也是本文不同于以往研究成果的地方。首先,他對女丹詩訣的詳細注解,保證了女丹修煉者修煉有理可依,有章可循。其次,他還對女子修煉的具體過程中遇到的問題積極尋求解決策略,以使修煉者順利行功。這樣對女丹修煉思想進行理論與實踐上的探索,在道教內丹史上是不曾出現過的。

    總之,本文的宗旨是在嘗試對陳攖寧女丹修煉思想做一種超越于整理材料式的只述不論的研究,既然是嘗試,難免會有些不妥、甚至錯誤之處。只希望這嘗試性舉動可以激發大家對陳攖寧女丹修煉思想的研究熱情,使其研究成果不斷豐富;至于真正的下手修煉丹道的人士,還是應該尋求具備某個法脈傳師資格的明師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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